第51章圣诞老人

  第51章圣诞老人
  20x6年,西雅图,圣诞节。
  母亲因为工作而暂时离开,6岁的祝惟寅在母亲的挚友家过节,两米高的圣诞树下是重重叠叠的礼物,小孩子坐在了一圈在拆礼物,大人们在厨房里做饭聊天喝酒,祝惟寅看着院子外的天空阴沉,一粒雪花落了下来,接着,越来越多,像纸屑一般,纷纷扬扬,身后响起惊呼声和脚步声,大家都被吸引了过来。
  吃完晚饭,外面的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,大家穿上厚厚的外套和防水靴,跟着教会的人一起去街上给流浪汉送“圣诞礼物”。
  每个人都可以领到一盒物资,里面有一双保暖手套,两瓶能量饮料,一盒牛肉卷饼,两个肉堡。
  一路上的雪不断的落下,又转化成了冰雨,祝惟寅一下车,就感觉到脸冰冰的。
  大人询问他是否要在车上,祝惟寅摇摇头。
  排队的人看起来不多,但是队伍却像不会减少,源源不断的在生长,有老人,大人,有瘦骨嶙峋的女人抱着孩子,也有和祝惟寅差不多大的孩子独自来领物资。
  那个孩子拿了东西后,问:“我可以多拿一份吗?我家里还有妈妈,弟弟妹妹。”
  他冻得脸煞白,手指却发黑。
  “当然可以。”
  “谢谢您。”
  祝惟寅看着他欢欣鼓舞地抱着四盒物资,又小心翼翼地转身离去。
  “你要试试吗?”
  大人问他。
  祝惟寅点点头。
  将盒子接过来,又递给了面前的胡子乱糟糟的老人。
  那人见到祝惟寅,还弯下腰,很和善地夸他,还念了一句圣经上的话。
  但是祝惟寅不信教,他没听清楚。
  那老人拿过了物资,又伸出手。
  想要和祝惟寅握手。
  祝惟寅看了眼大人,又看了眼老人粗糙的,还带着累累伤痕的手。
  就在他犹豫的时候,老人收回了手,又说了句谢谢。
  因为大人提醒过他,不要和这些人有肢体上的接触,他们身上往往携带很多传染病或者细菌。
  虽然他其实戴着厚厚的保暖手套。
  他只站了没多久,就被大人以天气太冷的理由赶回了车上,
  在车上和安妮玩数字游戏。
  安妮问他:“为什么圣诞节珍妮弗阿姨还要上班?”
  祝惟寅回答:“因为中国人不过洋节。”
  安妮:“那珍妮弗阿姨好可怜。”
  祝惟寅:“这些人更可怜。”
  安妮看了眼窗外,说:“那些人好可怕。你不怕吗?”
  祝惟寅沉默了一下,看了看自己的手,说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  他只是觉得那些人很可怜。
  第二天母亲来接他。
  在路上母亲询问他昨天过的怎么样?开心吗?晚饭吃了什么?
  还夸他是一个勇敢善良boy,居然会去参加那么辛苦的赈济活动。
  提到这里,祝惟寅不得不说出了昨天让他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。
  “妈妈,我觉得,我伤害了他。因为我没有第一时间和他握手。”
  小小的祝惟寅说起这话,眼睛里还湿润润的。
  母亲抽出手来揉了揉他的头发,说:“宝贝,你已经很棒了,在那种情况下,一份温暖的食物,比握手重要一百倍。”
  “真的吗?”
  “真的,人在很饿的时候,是不会想那么多的。”
  祝惟寅脑海里的饥饿是一种很模糊的感受。
  而冰雪夜,一边是繁华靓丽的圣诞夜景,一边是黑暗街头的流浪人群。
  这种割裂又同时存在的景象,在他年幼的心灵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震撼。
  以至于他一晚上都懵懵懂懂。
  直到现在才能稍微理清点思路,问:“妈妈,那些人为什么不去工作?”
  “有很多原因,比如生病,没有工作能力,没有身份证明……”
  “那我要怎么才能帮助他们呢?”
  祝惟寅问:“只是发点吃的,可是今天呢?明天呢?他们要怎么度过呢?”
  母亲听到这里,笑了笑,说:“宝宝,妈妈知道你很想帮助他们,可是现在你的任务是照顾好自己,健康长大,等长大了,你就可以有能力帮助你想要帮助的人了。比如说,妈妈所在的大学,就设立了助学金,帮助那些有困难的学生,爸爸的公司,也有很多补助金,陈uncle每年节日都去街头发食物,我很高兴,因为这一次经历,你会产生这么好的想法。”
  母亲的话并不能宽慰祝惟寅许多。
  只是他年纪小,很多的新鲜事物很快的就分散了他的注意力。
  直到他遇到了蒋南风。
  就又勾起了他在西雅图雨夜的回忆。
  而这一次,他切身体会了挨饿,受冻,被恐惧包围的感觉。
  甚至他在黑暗里看着蒋南风把失足的小鸟掐死,又偷偷放在他的身边。
  他看着蒋南风问他:“哥哥,你的衣服看起来好温暖可以给我穿一穿吗?”
  那双眼睛,和冷雨夜里另外一双湛蓝的眼睛重叠起来。
  又变成了老流浪汉伸在空中肮脏的手。
  “好。”
  这一次,祝惟寅伸出了手。
  “你坚持住啊,别晕过去啊,我可抱不动你。”
  耳边是许宵急切的叮嘱,祝惟寅一边努力保持着神智的清醒,一边想要控制自己的手脚。
  “你说什么?”
  许宵凑近。
  就听见祝惟寅说了个好字。
  ……
  有气无力的。
  一点说服力都没有。
  无语死了。
  好不容易回到寝室,把祝惟寅往椅子上一放,又担心他摔下去,连忙用另一把椅子形成一个牢固的三角支架。
  “他给你吃了什么?我要不要打120?”
  许宵甩了甩僵硬的手臂,没好气地问。
  “帮我拿一下手机,谢谢。”
  许宵先关了一直在保温状态的养生壶。
  然后找到祝惟寅的手机。
  递给他。
  祝惟寅总算有按手机的力气。
  他打了个电话给张医生,言简意赅地说道自己被注射了不知名的迷幻剂,又形容了一下自己现在的体征,让他过来。
  张医生本来和好友约了一起去洗脚,结果突然接到了工作。没办法,只好飞速开车出门。
  挂了电话,许宵就立刻问:“这就完了?”
  “恩。”
  祝惟寅看到了桌子上摆着一个手提袋,里面放着什么不清楚。
  “今晚多谢你。”
  祝惟寅诚恳地说道。
  许宵本来满腹吐槽的冲动,被一句谢谢塞了鞋底板似的,有些不是滋味。又觉得自己可以挟恩图报了地说:“没错,我现在对你可是有救命之恩了,你就想想怎么报答我吧。”
  许宵冷笑两声。
  看祝惟寅嘴唇苍白,额头的血迹在脸上颇为恐怖。
  “你的头没事吧?”
  他还是有点害怕的。
  “你要不要喝点水?”
  正好有温水。
  许宵想到,便倒了水给祝惟寅。
  祝惟寅其实又没力气了。
  但是他又不想拒绝许宵的好意,就说:“我不渴。”
  “你流了那么多血,喝点水补补也是好的。”
  许宵很热情。
  祝惟寅:……
  “喝吧,我喂你。”
  像是看出了祝惟寅的无能为力,许宵把杯子碰到了祝惟寅的嘴唇。
  祝惟寅顿了几秒,微微碰了碰,喝了两口。
  “谢谢。”
  许宵这回倒是心情转好地说:“不客气,要是你死了我上哪去找这么好的室友啊呸,是你上哪儿找我这么体贴的室友。”
  祝惟寅扯了扯嘴唇,似乎露出点笑意。
  “对。”
  许宵又去捻了毛巾。
  “你别动啊,我给你擦擦脸上,不然太可怕了。我保证不会动到你的伤口。”
  他一边说着,一边仔细的俯下身,一只手抬起祝惟寅的下巴,慢慢地用湿毛巾在脸上的血渍轻轻摁过去。
  “不痛吧?”
  祝惟寅看着他凑的几近的脸,几乎碰到自己鼻子的嘴唇。
  ……
  想说什么。
  但还是保持沉默算了。
  “还好我不晕血,否则谁来照顾你啊?”
  许宵自说自话着。
  去洗了洗毛巾,又来擦了一边。
  “行了,现在看着好受多了。”
  许宵把毛巾往洗脸池一扔,用洗衣液泡着。
  又坐到了旁边。
  “你刚才是给你爸妈打电话吗?”
  “不是。”
  “哦。”
  “是家庭医生。”
  ……
  许宵忍不住仇富十秒。
  “他随叫随到吗?”
  “不是。”
  “你叫他来还不如直接去医院来的快呢。”
  祝惟寅思索了几秒,说:“这样比较方便。”
  等祝惟寅的家庭医生到了,许宵才知道什么叫做方便。
  来了一个医生两个护士,带了两盒医药箱。直接开始打针。
  “我先给你注射一剂解毒剂。再去医院做一个全面的检查。小卢,医院那边你联系他们做好准备。”
  许宵在旁边看的默默无言。
  “同学,你有哪里不舒服吗?我这里什么针都有。除皱的美白的壮阳的……”
  张医生还有心思开玩笑。
  “哈哈哈,张医生你就吓唬小朋友了。”
  许宵听的入神。
  真的假的?
  他摸了摸自己的脸,问道:“有没有去黑眼圈的?”
  “有啊。”
  张医生在自己的医疗箱里翻翻找找。
  结果嘴巴一撇,说:“诶呀今天好像忘带了,下次吧,你来医院找我,我给你学生价。”
  “你在哪个医院?”
  张医生报了个名字。
  “诶呦,这是什么?”
  卢护士在桌子上收拾器械,就看到了袋子里的面盒酱料。
  “炸酱面啊?自己做的?”
  许宵没发现了东西,先瞥了祝惟寅,然后点点头。
  “能给我一点吗?我还没吃晚饭呢。”
  卢护士双眼冒星星地问。
  “你好意思伐,骗小孩子东西吃。”
  张医生假惺惺地谴责道。
  “还不是你们这群资本家,让我这个小老百姓连晚饭都顾不上。”
  “诶你说资本家看我干什么?又不是我—— ”
  张医生话头一转,询问起祝惟寅有没有好点了。
  一副仁爱慈祥的转世扁鹊做派。
  “你要吃的话就拿去吧。”
  “真的吗?哇,小帅哥你真好!”
  ……
  看吧,有了吃的,态度一大转变。
  “我也饿了。”
  祝惟寅突然说道。
  额?
  许宵,卢护士,张医生一起冒问号。
  “这针没有会带来饥饿的副作用啊?”张医生奇怪的说。“而且你现在不方便进食,先去医院检查了再说。”
  祝惟寅淡淡地扫了眼卢护士手里的袋子。
  卢护士抱紧袋子无助地看向许宵。
  “你吃什么吃?别毒死你了。”
  许宵见不得女孩子受委屈,挺身而出。
  “啊?”
  卢护士惊讶。
  “有毒吗?”
  “不是,我的意思是他脑震荡胡言乱语,您别管他。赶紧带他去医院。”
  卢护士感激地点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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