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荒岛

  第13章 荒岛
  院子里那颗树下,挂着张用渔网改造的简陋吊床,网绳上散发着淡淡的海鱼腥味。
  江景辞站在边上盯了半天,满脸写着嫌弃。
  可午后的阳光实在太勾人,他犹豫了几秒,还是抬手扯了扯网绳,反复确认够结实,才试探着躺了下去。
  他寻了个不扯到伤口的舒服姿势,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。
  午后暖融融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,在他脸上落下细碎的光斑,海风卷着淡淡的海腥味和青菜的清甜味,轻轻拂过他的发梢。
  这吊床别说和家里的定制沙发比,就连酒店的懒人椅都比不上。
  但在那狭窄幽闭的石头小黑屋里待久了,天天不是躺着养伤就是对着四面石墙,这会儿能安安稳稳躺在阳光下,他只觉得久违的惬意和轻松,连一直绷着的肩背都松了下来。
  正闭着眼享受,听见屋门吱呀一声响。
  他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,看见海生从屋里走出来,蹲在屋前的菜地里,低着头不知道在忙活什么。
  没一会儿,身后传来“嘎嘎”的声响。
  一只大白鹅扭着肥硕的身子,一摇一晃地闯进院子,熟门熟路地蹭到了海生脚边,拿脑袋拱她的裤腿。
  江景辞的脸瞬间黑了半截。
  是上次堵在厕所门口,嘎嘎叫着看他笑话的那只。
  海生从青菜叶里捏出一只肥嘟嘟的大青虫,笑着递到大鹅嘴边。
  大鹅一口吞掉,还拿扁扁的喙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背。
  “好吃吗?”她放柔了语气问。
  “嘎嘎。”大鹅应得响亮。
  江景辞看着这一人一鹅和谐得诡异的画面,刚松开的眉头立马又皱了起来。
  海生注意到他的目光,抬起头,朝他弯起眼睛笑,露出一对小虎牙:“这是隔壁大娘家养的鹅,可乖了,从来不咬人。”
  江景辞的眉头拧得更紧。
  乖?是指尾随他上厕所还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吗?
  偷窥狂。
  他在心里默默念着,嘴上只是“哦”了一声。
  闭上眼睛打算小憩一会儿,耳边是偶尔响起的低笑和大鹅响亮的嘎嘎声。
  虽然没有网络,没有娱乐......也没有钱。
  但吃着用朴素烹饪方式煮成的海鲜和那丫头种的便宜青菜,好像也没那么令人难以忍受。
  不就是硬邦邦的床,糟糕透顶的厕所,和用铁桶艰难洗澡吗?
  没有流落到说着外语的异国海岛,就该感恩戴德了吧。
  他短促地笑了一声,带着点自嘲。
  自己居然觉得这样的生活还不错。再次印证了人在穷酸地方待久了,标准真的会下降。
  不过,那丫头全部家当就20块钱,这是个很大的问题。
  就算饮食上能靠海吃海不花钱,但人吃五谷杂粮,难保没有生病的一天。
  这荒岛上就白医生那一家黑心诊所,20块不知道能治得起什么病。
  就算他自认身体健壮,但那小鬼头......
  他半掀开眼皮,目光落在她蹲在菜地里的单薄背影上,眉头不自觉蹙了起来。
  这么瘦,风一吹都能倒,要是真生点什么病,她那点钱根本扛不住。
  等等?他怎么开始担心她了?
  被这个念头吓一跳,江景辞飞快收回目光,狠狠闭了眼,在心里骂自己多管闲事。
  可闭上眼,脑子里还是她蹲在地里、瘦瘦小小的样子。
  他烦躁地啧了一声,开始思考在这破岛上,有什么能赚钱的法子。
  想着想着,伴着海风和她轻轻的哼歌声,竟渐渐睡了过去。
  蹲在菜地里的海生把害虫一只只抓光,才拍拍手站起身,舒展着伸了个懒腰。
  树底下躺着的那个人,缩在窄小的吊床里,长腿露了好长一截在外面。
  海生不知不觉就放轻了脚步,悄悄凑近了些。
  阳光落在他脸上,把他白皙的皮肤晒得泛了点淡粉,没了前几日的憔悴苍白。
  哪怕睡着了,他的眉毛也微微蹙着,嘴角还抿得紧紧的,一脸淡淡嫌弃。
  “嘻。”她看着,忍不住窃笑了一声,蹲下身,用手指悄无声息地靠近他的眉头,想把那点小小的褶皱抚平。
  刚碰到他的眉峰,他就皱了下鼻子,像只被打扰的小猫似的,不满地侧过脸去,仿佛在无声抗议。
  海生连忙收回手,指尖还残留着一点他皮肤的温度,心跳莫名快了半拍。
  她安安静静蹲在原地,盯着他的睡颜,有些出神。
  暖和的阳光披在背上,四周只有远远传来的海浪声和他清浅均匀的呼吸声。
  那只大白鹅不知何时伏在了她脚边,把脑袋埋进翅膀里,乖乖趴睡着。
  鼻尖漫过芒果淡淡的甜香,混着大鹅身上的草腥味。
  时间仿佛退回到十年前,那天奶奶也是这样,躺在这张吊床上晒太阳,晒着晒着就睡着了,脚边也趴着大鹅。
  不同的是,吊床对奶奶来说尺寸刚好,能把她整个人都裹进去,可对他来说,却小得连腿都放不下;
  奶奶睡着的时候,眉头是舒展开的,脸上带着安稳的笑意,从来不会像他这样,连睡着了都绷着一根弦。
  她蹲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呆,直到风卷着芒果的甜香再次吹到鼻尖,才抬头看向头顶缀满了青黄小芒果的枝桠,圆溜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  ...
  江景辞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扰醒的。
  他没有马上睁开眼睛,而是听着那阵动静,继续酝酿着睡意。直到一个坚硬的东西从天而降,“啪”地砸在他高挺的鼻梁上。
  “嘶,”他吃痛地摸上鼻梁,朦胧睡眼中看见一颗小芒果落在他胸前,“...什么东西?”
  “啊,砸到你了吗?”
  海生慌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他抬头看去,她正赤脚爬在树上,怀里还抱着几颗芒果。
  用了数秒钟来消化她爬在自己头顶这棵树上的事实,江景辞缓缓坐起来,下了吊床。
  “我想摘几颗芒果给你尝尝。”她趴在树枝上,笑得眉眼弯弯。
  他蹙眉捻着手里那颗极小的芒果,也就小馒头一样的尺寸。
  从来没见过这么小的芒果,这能吃?
  再次抬头看去时,她又往上爬了一段距离,裙影在枝叶间摇曳,一抹纯白的布料模糊闪过。
  他瞬间怔住,被烫到般立刻别过了头,提高的音量里满是局促:“你快下来!”
  “我再摘两颗就下来。”她却还浑然不知,说话的语气里满是纯真的笑意。
  心底漫上一股强烈的罪恶感,他再也强硬不起来,只是像个操心的长辈一样嘱咐着:“这样很危——”
  话音未落,一声尖锐的“啊——”骤然切断了他的话。
  他猛地抬头,只见她脚下一滑,从枝叶间直直朝他坠下来。
  身体比脑子快。
  等反应过来时,他已经扔掉手里的芒果,伸出双手去接。
  一阵天旋地转,最终是他被结结实实砸得躺倒在地,后背狠狠磕在石子地上,疼得他眼前发黑。
  而海生正稳稳跌坐在他腰侧,沾了树灰的脚丫子,不偏不倚正正踩中他的脸。
  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,手臂上的伤口被狠狠一扯,脸都白了。
  还没来得及问她有没有摔着,一睁眼,视线中央就撞进一抹晃眼的纯白。
  江景辞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  大脑当场宕机,一片空白。
  耳边她慌慌张张的“你没事吧”、“有没有弄疼你”,愣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  三秒后,一股热意从脖子根直窜到发梢,烧得他脑子嗡嗡作响。
  他猛地闭上眼睛,跟触电似的别开脸,后槽牙咬得咯咯响,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疯狂刷屏:
  等他有钱,第一件事就是买一箱安全裤!不!十箱!!空运过来塞满整个屋子!!!
  海生突然“哎呀”了一声,慢吞吞从他身上爬起来,浑然不觉地捡起掉在地上的芒果,心疼地吹了吹上面的灰:“都摔裂了……本来想给你摘最甜的那个的。”
  她捧着芒果蹲回他身边,戳了戳他的胳膊,一脸认真地问:“你说这个裂了的,洗洗还能吃吗?”
  江景辞额角的青筋突突跳了两下,后背疼得发麻,脸刚被踩了,这辈子没这么窘迫过,结果当事人蹲在一边,满脑子只有她的破芒果能不能吃。
  他闭着眼深吸一口气,羞耻感和疼痛感搅在一起,在心里疯狂咆哮:
  吃什么吃!男女边界感扫盲课今天就开课!!学不会不许吃芒果!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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